《返校》:2019年的台灣之最(持續更新)

 

改編自話題人氣電玩的《返校》(Dentation),有著劃時代的歷史意義。

 

遊戲本身就夠大膽,碰觸禁忌的白色恐怖時代背景,並不是一件討喜的舉動。玩家在解謎過程當中,重新爬梳了戒嚴時期的極權編年體。但對於改編電影來說,電玩作品幾乎很難在電影這個項目上被認真對待,因為電玩的操作模式跟電影觀看行為基本上是完全相反的邏輯。

 

電玩透過主動蒐證,參與角色行為而得到操作快感,並且因為破關而得到滿足感。電影則是被動接受角色訊息,人物行為動機為何?角色能否經過一連串的事件後而成長,得到救贖,或是尋找到人生新的方向?

 

電玩裡面的幽暗漫步,解謎氛圍能推動玩家的認同感,但到了電影這樣做則只會讓觀眾厭煩難耐。因為觀眾只會花1、2個小時看你作品,電玩裡花時間查證找線索是樂趣,但電影不能消耗觀眾耐心。

 

這也是《返校》從開拍就要面對的難題。如何從保留電玩精神,給玩家可以被期待的找謎,原本的故事線如何精簡保留,甚至符合電影語法?不得不佩服監製李烈、李耀華找來徐漢強當導演這個神棋。

 

徐漢強既是重度遊戲玩家,也是新世代青年導演中,擁有豐富趣味創意與視覺概念兼備的優秀導演。巧妙地串起了電玩與電影兩個媒介,並且成功地挖掘那個時代之惡,儘管受限電影原生素材不能挖太深,但已經解封印。繼《悲情城市》、《天馬茶房》、《超級大國民》、《淚王子》之後,總算又有人願意碰觸這個禁忌。

 

以下有雷,請斟酌閱讀。

 

電影分解成三段,第一段「惡夢」,第二段「告密者」,第三段「活下來的人」。「惡夢」談的就是電玩女主角方芮欣的校園夜遊解謎記,這段是必須保留的電玩肌理,驚悚嚇人的那些轉身即刻尖叫,都在這段。為何她會在獨自一人的教室醒來,為何暗戀她的學弟魏仲廷會跟著她走校園,為何讀書會會被當成查緝重點?

 

第二段與第一段的視野互換,原本第一段的困惑,都會在第二段慢慢浮現真相。玩過電玩的人都知道誰是告密者,為何女主角會成為告密者?原來她誤把心儀的張明暉老師讀書會同伴,另一位女老師當成情敵,只要舉報就能順利修完她的戀愛學分,沒想到這個舉辦害她的對象被「死當」。

 

這時再對照受到牽連的學弟魏仲廷,被舉報後入獄,為了實現跟張老師之間的承諾,要活下去,願意接受污名化罵名,認罪才能不被槍決處死,當年因此被關數十年的人大有人在。

 

《返校》終歸繞了一圈,兩個主角的各自返校,代表了不同意義。方芮欣從不明真相,到與幽魂交手,才知道自己的純情小愛成了時代之惡。她的鬼魂無法得到救贖,直到最後張老師的一封信,總算被原諒,她總算可以放下。男主角魏仲廷的返校,是戒嚴時期活下來的人與傷痛歷史重新見面。這需要勇氣,他們更需要轉型正義被平反。

 

《返校》不只是一部電影而已,重組當代的禁忌惡夢,多少受難者希望有個圓滿,得到真相,而不是廉價淚水或是虛應了事。方芮欣能理解自己犯下的錯,魏仲廷能活下來等到自由說出自己的委屈故事,這些角色的相互對話,更是一種化解時代對立的慈悲。

 

相對於此刻時代的部分時代得權者,要求這些受難者往前看就好,過去忘記就好了,這樣不是很好嗎?從片中的教官之口說出相似台詞,不就是驗證了人類從歷史唯一學到的教訓,就是人類永遠學不會教訓嗎?

 

所以我們需要《返校》。

 

延伸閱讀,ETTODAY專欄:電影扭曲為政治操作 是《返校》,還是反智?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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